故事九:坠落 (第3/3页)
小腹,他都会想起她的脸——被蒙住眼睛的、嘴唇微张的、面颊泛红的她的脸。 然后他会认输。会从床上爬起来,会拿起那个黑色背包,会走进深夜的街道,会敲开她的门。 她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,然后背对着他走进卧室,脱掉衣服,躺在床上,把手臂举过头顶。 像一只献祭的羔羊。不,不是羔羊——是女王。她是那种献祭本身就是一种权力的人,她把她的身体交给他,然后把所有那些道德上、法律上的重量全部压在他身上。他是那个犯罪的人,她不是。他永远欠她的,她永远不欠他的。 这种不平等的关系像一根绳子,一头拴在他的脖子上,另一头握在她的手里。她不需要用力拉,他自己就会跟上来。 有时候他会想,她和简镡的关系也像她和他的这样吗?可他不敢开口问,因为他其实已经知道了答案。再问不过是自讨苦吃,非要听她亲口证实那早已呼之欲出的事实,让自己彻底沦为这场荒唐关系里最可笑的小丑。 至于简镡,徐雾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。 他没有和简镡断交,但也说不出“还是朋友”这种话。他们的关系在徐雾生单方面的冷落下,像一棵被砍断了主根的树,枝叶还在,但底下已经开始腐烂。 简镡给他发消息,他会回,但永远是隔了很久之后回的,永远是简短的、不带表情包的、没有延伸空间的句子。简镡约他喝酒,他十次里推掉八次,剩下两次去了,也只是坐在角落里闷头喝酒,不再像以前那样聊工作、聊女人、聊那些不着边际的梦想。 简镡不是傻子。他能感觉到那种变化,但他选择了不问。也许是因为他隐约猜到了什么,也许是因为他尊重徐雾生不愿说出口的秘密。又或者,只是因为成年人的友谊本来就是这样——不需要绝交,不需要吵架,只是慢慢地、安静地、像退潮一样地淡下去。 有一次,徐雾生在凌晨两点从朱岚姝家里出来,在楼下碰到了简镡。 简镡靠在路边的一棵树上,手里夹着一根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。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,领子竖起来,下巴缩在领口里,看起来像是站在那里很久了。 两个人对视了叁秒钟。 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徐雾生先开了口。他的声音还带着刚才在床上嘶吼过的沙哑,脖子上有几道红色的抓痕,衬衫的扣子扣错了一颗。 简镡没有问他去了哪里,没有问他脖子上是什么,他只是把烟掐灭在手上,说了一句:“路过。” 简镡转过身,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走了。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,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一条黑色的、孤独的尾巴。徐雾生站在原地,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,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在街角的黑暗里。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他和简镡还是大学同学的时候。那时候的简镡还没有现在这么沉默,会在宿舍里弹吉他,会在他失意的时候买两打啤酒陪他坐在天台上吹一整夜的风。那时候的世界是简单的,女人是遥远的、被幻想的、还没有被解剖的存在,而朋友是确凿的、坚实的、像锚一样钉在生活里的东西。 现在他什么都懂了。懂了女人,懂了欲望,懂了身体和心灵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。但他失去了锚。 他站在深夜的街道上,手里提着那个黑色背包,脖子上挂着朱岚姝留下的抓痕,心里装着简镡走远时那个沉默的背影。他想追上去,想叫住简镡,想把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——他绑了朱岚姝,他强奸了她,他成了她的炮友,他变成了一个他自己都不认识的人。 但他的脚钉在地上,像生了根。 因为他悲切的认识到,简镡再也不是那个,他可以随意分享内心最隐秘角落,还能获得无条件包容与支持的兄弟了。 他欺骗了他,戏耍了他,而他,至今还不知道对方为何要这么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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