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论我怎么帮你,你都不必谢我。 (第1/2页)
面询设在轩敞偏厅,案桌后坐着两位女官。一位目测四十余岁,面貌端凝,便是外头交代过的高掌宫。另一位杏眼锋锐,显得年轻气盛,即是殷姑姑。 齐雪按规制,谦卑地屈身行礼,处处可谓端正谨饬。 案上陈列物件有四:算盘一道,文房四宝,纹络绮错白玉杯,金盆清水挂棉布。 这都是待选宫女需经的基本杂务考验。 齐雪上前,依序拨算盘核账,归拢清点数项陈年积存的出入条目,滴水不漏。而后,她提笔蘸墨,落下秀逸行文。 最后一件却最是难为人。 白玉杯是库房旧物,久未打理,纹隙堆积尘垢。 齐雪将棉布浸透温水,拧个半干裹在指尖,顺着纹路一点点擦拭。但少许残渍卡在牛角尖一般细的凹痕深处,布角够不着,指尖抠不进,她试了几次,污痕好似嵌在那处,顽固得很。 高掌宫与殷姑姑眼中了然,知她这样徒手,根本不能起效,只等她退缩。 却见齐雪放下湿布,拿起那支方才用于书写的兔毫细颖笔。 她用清水洗净笔头,捏着笔杆,使柔软与韧性兼具的笔尖对准白玉杯难去的污渍,轻稳地挑带。 很快,白玉杯尘翳尽褪,清润雍容,自有朦胧光晕环绕,长年的华彩重见天日,不负皇室贵物之名。 殷姑姑随即发难:“你这不是暴殄天物么?这兔毫笔虽不算顶尖,也是正经紫毫笔,哪有人来清除污垢的?” 齐雪再次洗净笔,搁回笔山,视下道: “回姑姑的话,这支紫毫笔,市价大约五十文,奴婢不认得珍宝,却也看得出这白玉杯质地莹润,必然贵重。笔用坏了,奴婢愿自贴银钱补上,再向文库那边请罪;可若是这白玉杯不能再呈于台面,那才是真的可惜了。” 她答得直快,不见刻意卖弄。 “物尽其用,方不算辜负。” 殷姑姑一眄高掌宫,她亦颔首认可。 随后,是高掌宫抛出一问。 “在宫中当差,安分守己自是首要。然则......”她微顿,“若能令大人们舒心宽慰,乃至得些青眼,往后才好更进一步,为宫里多尽心力。故而我认为,宫人不应只囿于本职,还当……有所进益。秦月仙,依你看,该如何做,方能得他们喜欢?” 齐雪心底窜上荒唐之感。 在宫里当差,分明已经如履薄冰。什么“躬身”“奴婢”,她咬咬牙,就当演戏文般捱过去。爹娘生的膝盖,还要日日向生来便高一等的人弯折。 如今,连尽其分都不够了,非得讨人欢心,屈辱地赔笑......怪不得,这些人能把“伺候人”做出花样来、挣出名堂来! 她该背早已备好的陈词滥调,她该把自尊碾碎先一步踩在自个儿脚下,在旁人使唤她前就自轻自贱。 恍然间,她忆事如潮。 生来比她“高贵”的,柳放是、常夕乔也是。 大人也是。 为什么,柳放和常夕乔都能尊重她,为什么,大人又对她那般绝情? 也许,皆因她对大人有所求,先在他跟前积极地折辱了自己,才让大人从未将她当作一个活生生的“人”来看待。既不是人,又何谈喜欢? “奴婢以为,要想旁人看重,首先得自己看重自己。” 厅内被她话语衬得更静。 “说得再明白些,便是要把头抬起来,不卑不亢地做人。身子立得高了,才会被人看见,被尊重。” “这宫里除了与你共事的丫头,还有谁能算你的‘旁人’?”殷姑姑极为不悦,“你这姑娘,莫不是宫外肆意惯了,吃不得一点苦?既如此,进宫做什么!” 高掌宫望着齐雪,眼里实是欣赏。 她的硬气不合时宜,却不能隐去其中美丽。 可惜,这样的性子在宫里寸步难行。 她心中暗叹,终究提笔,在问询一项下画圆,示意此答尚可。 以秦月仙先前展现的本事,原有望入选。可若真选上,这脾性遇上再好的人也无用。 高掌宫又无声摇头,朝殷姑姑作一眼色。 殷姑姑会意,眯起眼打量这丫头。她清清嗓子,一连串地吐出吩咐: “听好了——” “皇上口苦,两刻钟后,送本月寅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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